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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在效忠,陛下,”周然说道,字句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生生磨出的,“即便身负污名。”
“你指控一名宫廷内侍弑君。凭据何在?”
周然并未抬头:“凭据在于下方同伴的证词;在于一场盘根错节、源自枢密院并由前宰相之子张伟主导的阴谋。那内侍负责投毒,而清河的强征粮草、杜巡察使的百般刁难——这一切皆是阴谋的一环。”他语调平稳,陈述的每一桩事实都宛如一块基石,铺就在两人之间。他手中并无文书呈递,唯有那破碎嗓音中蕴含的坚定信念。
皇帝的目光越过他,投向了下方的连玉——此时的连玉已摘下面具,任由两名侍卫擒住双臂,未作丝毫抵抗。皇帝微微眯起双眼,眼中流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辨认神色。那个来自“乐阁”的琵琶乐师。那个曾以乐音充盈深宫内苑的人。那个全家已化为灰烬的人。
“把他们两个都带过来,”皇帝下令,语气不容置疑,“带去‘映天殿’。立刻。”他背过身,不再理会那场已成废墟的盛宴和周围惊愕注视的人群,径直走向露台后的内廷深处。
穿过宫廷的这一路,是一场沉默而戒备森严的行进。周然和连玉被御林军夹在中间,脚步声在空旷而奢华的走廊里回荡。“映天殿”是一间小巧而肃穆的厅堂,专供皇帝私下召见臣属之用。殿内陈设极简,仅有一座高台和一张矮案,别无他物。高处狭窄的窗户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。
皇帝伫立在高台前,已脱去厚重的礼服,换上了一袭简洁的黑袍。他整个人宛如一柄利刃——身形削瘦,锋芒毕露,透着极度的危险气息。那名管事跪在一旁瑟瑟发抖,一名侍卫的手正按在他的肩头。
皇帝对管事视而不见,目光投向周然和连玉:“你们解释一下。从头说起。”
于是他们如实道来。周然讲述了清河之事、杜大人的密令、被窃的粮草以及被改道的运粮车队。连玉则在示意下,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与清晰,描述了自己在庭院中目睹的一幕:管事那精准而致命的动作。随后,周然呈上了从档案中搜集的证据:从张伟到杜大人的线索链条、那笔动用的机密款项,以及一场蓄势待发、只待时机的无声政变的种种迹象。
“那场盛宴制造了混乱,”周然总结道,声音渐显虚弱,并不时被无法抑制的咳嗽打断,“也提供了契机。一场悲剧性的意外——一位深受爱戴的皇帝在举杯祝酒后突发急症暴毙。谁会对此生疑呢?一旦您驾崩,张伟安插的心腹便能顺势夺取权柄,并将动荡的罪责归咎于……当年那场清洗运动的余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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