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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,卢惊鸿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,像是在跟谁说笑。那笑声里,满是愉悦与赞赏,像是看了一场好戏。
沈云岫坐在软榻上,满脸满身的狼藉,听着那笑声,忽然想,她方才,是不是也像一出戏?
她想,她如今,连被当成戏,都不觉得羞了。
她记得从前,她最怕的,就是被人看。怕被绿翘看出什麽,怕被满座的人看出什麽,怕被裴慎之的信看出什麽。她把自己藏得那样深,藏了七年。可如今,她竟由着满堂的人看,由着卢惊鸿隔着灯影叫好,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她忽然想,她到底,是放开了,还是死了?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那一片白浊,已经乾了,贴在她颊上,有些发紧。她想,她连自己的脸,都快要认不得了。
宴散了,满堂的人,像是褪了潮的水,一点一点地退去。有人被仆人扶着,醉醺醺地走出去;有人拢着衣裳,低着头,快步从廊下穿过;有人隔着灯影,还依偎在一处,舍不得分开。
沈云岫拢好衣裳,站起身。她的腿有些发软,走了两步,扶住榻沿,才站稳。卢惊鸿不知什麽时候走到她身边,笑吟吟地,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又替她拉了拉衣襟。
「妹妹今夜,」卢惊鸿笑道,「真是妙人。改日,姐姐再请妹妹。」
沈云岫笑了笑,没有应声。她坐上马车,靠着车壁,忽然觉得,满身的狼藉里,只有一点点冷,从她的心口,一点一点地,沁出来。绿翘已经在门边等着她,什麽也没问,只默默替她理好裙裾,又替她拉了拉领口,把那一片痕迹,遮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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