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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又说:「云岫,我在陇右这七年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夜里批完公文,我就想,你在洛阳,是不是也这样,一个人,对着一盏灯。」
她的泪,又涌出来。
「我每次回来,都觉得你瘦一点。」他低声道,「後来我就不敢回来了。我怕看你独自守着这宅子,怕看你送我走时,还要笑着跟我说路上小心。」
她听着,哭得更凶了。她想,他原来都知道。他知道她瘦了,知道她一个人,知道他每次回来又走,她都要在门口站很久。他只是不说。他跟她一样,把话都咽在肚子里。
他把她扶起来,让她坐在椅子上。他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道:「云岫,往後的日子,我们好好过。好不好?」她哭着点头。
他伸手,替她揩乾她颊上的泪。他的动作有些生涩,像是许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。可她觉得,那比什麽都温柔。
她想,她嫁人这许多年,从来没有哪一回,像此刻这样,觉得自己被人接住了。
她想,她这些年,一直以为,她要为她的罪付出代价。她准备好了用惩罚来赎,用苦行来赎,用一辈子的愧疚来赎。可她压根没想过,赎罪的路,还可以是另一条:好好地活着,好好地做他的妻子,把他欠她的七年,和她欠他的那些,一起,用往後的日子,慢慢地补。
她想,她以为罪需要惩罚。她准备好了被罚,被休,被羞辱。可裴慎之让她明白,有些罪,是要用原谅来赎的。
她想,她没有说全。她藏起了那个人,藏起了那些长夜,藏起了她的罪。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。他或许知道,或许不知道。可他选择不问,选择握住她的手,选择说「是我不好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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